张兆焕先生事略/张承璜
张兆焕(一九00—一九五一)先生,号蔚文,仙游榜头镇大望村人。父张奕善,中医师。在榜头、城关一带行医,后来应邀到闽南几家药铺坐诊,日有名气。平生正直豪爽,仗义疏财,坚持医德医术。其为人处世之道德风范,给先生一生以直接的影响。先生幼年随父在仙游城内读书,后进入莆田省立第十中学,自幼就酷爱读书,以吟哦自娱,终身不改其乐。由于才思敏捷,挥洒自如,遂有[才子]之称。在那个时代,教师对学生动辄体罚,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。他回到母校,回忆当年学校生活,有诗说道:
林师戒尺蓝师鞭,三十年来犹悸然。
今日课堂无叱咤,庭花庭草自翩翩。
莆田十中毕业后,先生到日本留学。一九二二年回国,任莆田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国文教员,教学严谨认真,深受学生欢迎,师生关系融洽。当时,他还担任《新仙游报》的编辑工作。该报早在一年前,由三个中学生创办:主笔陈侃,编辑陈丙中,经理许子烈。陈丙中赴北京燕京大学深造时,其工作由张接替。《新仙游报》受“五四”新思潮的影响,宣传民主、科学,反对封建礼教;抨击官绅劣迹,尤其对依附北洋军阀的旅长吴威每年在仙游勒索大洋三十六万元的“老鼠饷”(烟苗捐)和维持吴府家用的杉木捐,全力反对。该报因而无法在仙游立足,被迫停刊。后来,得到先生的东京同学,四师校长林朝章的支持,该报迁到莆田四师校内,继续揭露地方的阴暗面,并继续出版到一九二三年年底。一九二四年春,先生执教的四师学生林金煦、郑豪抗议官、军、绅的横征暴敛,惨遭北洋军阀崔锦桂团枪杀,渫血榜头街。先生闻之,不胜悲愤,作七律《哭林、郑二生》哀悼之:
早知南八是男儿,血气长存天地悲。
一死真堪惊暴戾,双魂应复哭乱离。
烽烟不靖生何惜,壮志未酬节亦奇。
今日吊君兰水畔,春风桃李惹哀思。
按:唐代张巡部将南霁云行八,人称南八。公元七五七年,安禄山叛军围困睢阳。后以粮断城陷,张、南不屈,同时殉难。
一九二六年北伐军何应钦入闽,即嘱东路军政治部主任江董琴委先生为仙游县县长(原县长为吴威所委,系吴部团长王剑南的父亲王先声),陈丙中为兴化属政治监察员,并由张驰负责筹备仙游县党部。先生就职伊始,即下令取消烟苗捐、杉木捐等苛杂,布告全县民众停止缴纳,县民为之雀跃欢呼。吴威反复遣人斡旋,愿以十分之几归县府“分配”,利益共沾,各得其所。先生断然拒绝,不与妥协。吴威震怒,亦无可奈何。一九二七年“四、一二”国共分裂,一股逆流迅速在全国蔓延。易帜为“新编军”的师长吴威、团长王剑南认为有机可乘,从福州密电驻仙的营长杨燕秋,借“清党”之名,于四月十四日包围县政府,县党部及其它机构,逮捕二十余人,枪杀兴属政治监察员陈丙中。陈系燕京大学毕业生,遇害前有[辜负胸中万卷书]之句。
先生于“四、一四”事件之前一日赴省,未遭横祸。吴威获讯后,即派人在省垣四出搜捕。正在危急之际,省民政厅厅长陈乃元急以家车护送先生至马尾,转往其友林寿国旅部避难。其后,先生在林部先后任政治部主任,独立营营长、副官长等职。一九二七年八月,吴威霍乱暴死。其部队军纪太差,被中央军第十一军缴械解散。吴威在仙游历时十年之统治,就此结束。
一九三0年冬,林寿国下台。先生离开林部后不久,就寓居莆田,任莆田“东山”职业学校和莆田华星女子中学校董。东山职校是一九二九年由先生与关陈谟、林步堂、许毓汶等共同发起创办,办得颇有声气,为莆仙两县培养不少公路建设所需的中级技术人才。先生一度重作冯妇,以校董身份在此校兼课教书。华星女子中学於一九二七年建校,创办人大都是本校教师,如吴申川、吴琼英、杨子源、黄伯星、林述经、柯青等等,先生则是校董。一九三一年或一九三二年,因经费困难,改为私立华星小学,男女兼收。中学的底子,小学的规模,华星小学各种设备显然比一般小学优越,但教育质量却不尽如意,先生感到痛惜,决心做“孩子王”,一九三四年自任校长,亲撰校歌(调寄《满江红》)。在先生的领导下,学校气象焕然,各项工作大有起色,校风良好,受到社会的赞许。
一九三五年先生到南京,任导淮委员会科员。一年后,改任“专任委员”。这是一项从未学过,从未做过的工作。先生兢兢业业,全力以赴,经年累月与淮河打交道,仆仆於高邮、淮阴等地而一无怨尤。其专心致志,绝不旁鹬的负责精神,极得上司赏识。不久,日寇铁蹄进迫南京,国民党政府正迁都重庆,先生也携眷离南京经汉口奔赴“陪都”重庆,任社会部科长。重庆乃大后方,各方人员像潮水般涌来,一时人口激增,一屋难求,薪桂米珠,生活不易,先生一家分配到一幢小草屋安顿,亦能随遇而安。一九三八年,日寇五三、五四狂轰滥炸,重庆市区一片火海,血肉横飞,惨不忍睹。而草屋与日常用品亦化为灰烬,顿失居处,先生目睹,身受日本强盗之肆虐,深怀家国之痛。乃迁郊区朱家寨,转入教育部,所住仍一草屋。其时待遇微薄,而物价飞涨,先生全家布衣蔬食,安之若素。
一九三九年调往宁夏,任教育厅主任秘书。厅长经常不在,大量工作交由先生代理。当时有许多教师从战区、沦陷区来到宁夏。他们文化素质好,教学有经验,工作热情,对日本人怀有刻骨的仇恨。先生视之为国家宝贵财富,要求各地教育行政部门重视他们,全部给予适当安排。有时则亲自过问其事,务使他们各得其所,各尽其才。这些老师对提高宁夏教育质量,宣传爱国爱乡思想,都发挥了重大作用。即如一年一度的全省性的中小学学科比赛、演说比赛、作文比赛等等,都办得有声有色,成绩可观。先生常在文章中,讲话中表扬他们,鼓励他们与宁夏老师一道,为办好宁夏教育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,尤值得一提的是,先生亲自组织并主持“教师服务团”,从事抗日救国,服务民众的各种活动,把爱国主义教育扩展到社会上去。服务团下设活剧团。先生把话剧团作为重点工作之一,由教育厅拨给足够的经费,并尽可能提供各种方便。话剧团组织健全,抗敌积极性高,经费又不成问题,因此能够经常到各县巡回演出,广泛宣传抗日救国,深入揭露日、伪罪行,热情歌颂英雄事迹。他们演出田汉、夏衍、宋之的、吴祖光、洪深、于伶等名家的剧作,大受欢迎,卓有成效。凡是有关抗日救亡的事,诸如开展各种方式的宣传活动(特别是下乡宣传活动),支援前线、慰问战士、赈济难民等等,先生总是十分重视,尽力而为,有时还到各地检查,指导工作。先生在宁夏两年多时间,国难当头,物质条件欠佳,但先生却以为生活充实、惬意,就是几年之后,还津津乐道。这不仅因为沿黄河流域的宁夏平原是著名的“塞上江南]”,值得留恋,更重要的是因为先生在这里出过力、流过汗,切切实实做了许多抗日救亡的工作,获得当地百姓较大的反响。然而万里羁旅,总有莼鲈之思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在调回重庆任教育部蒙藏司第一科长之前夕,先生作《别宁夏》绝句四首,其一云:
项洞惭无尺寸功,七年苦忆荔枝红。
摇鞭明日南归去,又寄葡萄梦想中。
一九四三年开罗会议,确认台湾、澎湖列岛归还中国。教育部为培养台湾光复后所需之人才,决定於福建设立国立海疆专科学校,派先生回闽筹办。关於建校的地点问题,颇有争议,部分官员主张在闽南设校。为了培养更多桑梓青年,提高莆仙文化水准,先生列举种种理由,力争在仙游设校。创办一所大专学校,从无到有,百端待举,在在需款。而教育部财政拮据,没有足够的预算,又因战争关系,汇寄极为不便,事实上须藉先生之个人名望,争取地方上热心教育事业的人士解囊赞助,以济其事。而最为棘手的校舍问题,更须依靠地方力量来解决。作为筹办人,先生自信仙游可以提供种种方便,功期必成,而且地利极好,日寇侵扰不易。总之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都说明海疆学校宜设仙游。教育部权衡轻重,终於接受先生意见,将校址定在仙游。一九四四年八月,先生还乡,组织筹备委员会,聘请地方上有较大影响的人士参加,促使仙游各方力量群策群力,共同排除建校的困难。校址选定在县城东北隅风景秀丽的金石山上。金石山为读书佳境,历来为书院、学校之所在。但此时以金石书院为主体的建筑群,除仙高校舍外,悉为政府师管区司令部所占用。先生要求司令部全部退出,还原为校舍。几经磋商,“司令部”终于让出金石山。海疆学校校舍虽因陋就简,但基本上得以解决。在地方各界人士的大力支持下,募集了若干经费,购置必要的设备。一些教授学者和知名人士如唐守谦(福建师专校长,后为台湾东海大学校长)、黄寿祺(后为福建师大中文系系主任,副校长)、刘一昆(福建师专教务长)、徐君藩(后为福建师大教授)、李祥麟(后为台湾大学教授)、李可敏(福建医学院教授)、刘正咏(后为福建师大教授)、陈金铭(厦门大学副教授)、南潮和子(日本人、日语教师)及黄玉树、林剑华、宋亨嘉、张捷春……陆续应聘,教师阵容俨然。一九四四年底,筹备就绪,向全国招生,设福建(考场在仙游)、广东、辽宁、上海四个考区,招收新生二百名。一九四五年一月,莆仙近代史上第一所大专学校在仙游金石山上正式开学。先生为首任校长,时年四十五岁。先生追昔抚今,百感交集,曾在一次宴会上口占一绝:
往事匆匆三十年,悲欢离合总凄然。
凭将一掬热情血,种取满园桃李妍。
先生一生与教育事业颇有缘份。二十年代为莆田四师教员;三十年代为莆田东山职业学校,莆田华星女子中学校董和华星小学校长,期间曾一度在东职教书;四十年代为仙游金石中学第二任董事长、国立海疆专科学校第一任校长。此外,还在教育部、宁夏教育厅但任教育行政工作。在宁夏,以及后来在台北负责党务,手中有权,按照当年官场的“惯例”,为妻子安排一份轻松或挂名工作,乃轻而易举之事,但先生坚持让夫人继续担任台北工专教师。先生曾一本正经地对子女说: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教书高”。并以无法专心,长期从事教育事业为憾。海校初具规模,先生以造就人才、移风易俗为已任,决心认真办学,终老於斯,“种取满园桃李妍”。
一九四五年春,教育部易长,命令先生与设在福建永安的国立音乐专科学校校长梁龙光对调。先生颇感突然,又事与愿违,终以音乐素非所长,力难胜任为由,坚辞不就。未几,日寇投降,台湾光复。先生奉命束装渡海,任国民党台湾省党部书记长。
台湾初归祖国,不少权势者乘机“劫收”,大饱私囊。先生奉公守法,廉洁自持,不屑与之同流合污。先生所住原为日本某资本家之府第,接收之时,有人告以化公为私之法,先生一笑置之,坚持登记为党部公产。后来先生离台他就,留在台北的儿子竟无一枝之栖。先生在职期间,凭著爱国知识分子良知与正义感,做过许多利国利民的事。其时,以廖文毅为首的台独分子,公然鼓吹“联省自治”,进而叫嚷“台湾独立”,妄图分裂祖国,破坏祖国统一。先生对记者发表谈话,驳斥其谬论,揭穿其阴谋,并激励台湾同胞的爱国热情。先生还在当时台湾第一大报《新生报》上发表评论,引用孙中山先生之三民主义严加批判,号召人们在爱国主义的旗帜下,共同声讨。立论义正辞严,引起许多报刊杂志热烈响应,纷纷对“台独”分子口诛笔伐。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,“独立”谬论,一时销声匿迹。廖文毅潜往日本推销其“台独”货色,做其“总统”迷梦,为天下笑。
先生曾介绍家乡不少青年前往台湾,或量才录用,或引荐就业。对学历较低者,则鼓励就学上进,并尽可能给予方便。海疆学校校友赴台者数十人,一部分亦经先生之介绍就业。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斐然有成,有的还登“要路津”,此海疆学校也之光也。先生虽公务繁忙,仍不忘乡情乡谊。他邀同几位同乡倡议组织莆仙同乡会,并指派张承璜、林祥麟、吴文标、郑鸿霖、林福等分头积极联系筹备。一九四六年秋,莆仙同乡假台北长沙街新起町合作社聚会,成立旅台莆仙同乡会,推选蔡挺起、林祥麟、张振汉、郑鸿霖、林福、朱嘉铭、萧成章、王善财等为常务理事,并拟定章程,筹建会址。后经先生与林秀銮磋商,决定推请蔡挺起为理事长,主持会务,开展工作。
同乡张霞因“异党嫌疑”,多次被捕。一九四六年春,福建绥靖公署又要缉办张霞,他不得不从仙游逃往台北先生家。张霞是个出色的中学教师,刚正倔强,多才多艺,工作热情负责。先生爱惜其才华,同情其遭遇,想为他找个安身立命之所,终难如愿。大约两个月后的一天,由于特务告密,说先生窝藏匪谍,台湾警备司令部密令缉拿张霞“就地处决”。先生获悉大惊,与之谈话,知道张霞欲往南洋投亲靠友,乃给川资,让夫人与之同车,送出台北。其后,张霞经厦门远走南洋,到一九四九年才返回家乡。先生对部属坚持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”原则,平等待人,从不装腔做势,颐指气使,往往不动声色地为人消忧解难。同乡蔡少伯与先生非亲非故,任省党部科长时,先生见其人精明干练,公而忘私,才相当器重他。或问先生何所取於蔡?答曰:“又能跑又不吃草,谁不爱护?”一九四六年间,先生忽接南京国民党中央党部电报云:据报蔡少伯系地下异党分子,饬严密查办。先生了解蔡之为人,知系不实之辞,乃以书记长身份复电为蔡辩诬,并以身家保证蔡实属无辜。直至先生离台返闽之后,蔡始悉其详情,为之感激不已。蔡一家现居美国,曾偕夫人两度返乡探亲。
鉴於日本帝国主义侵占台湾达五十年之久,台湾同胞深受殖民统治与奴化教育之苦,光复之后,对台湾同胞传播各种讯息,介绍祖国文化,宣传爱国思想,实为当务之急。先生组织一批人马,筹办新台湾出版社和《台湾日报》社,以便出版急需的书报。这两个社的成员,可以说是莆仙部分新闻界、出版界和知识界人才的大汇集。出版社的筹办人有张承璜、陈骏驹、王善如、蔡进钦、陈怀东、林加坤、徐惠生等。后来规模扩大,人员增多,蔡进钦为主要投资者,其余成员都是股东,略带[股份合作制]性质。不久,出现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:有人向南京告发,说陈骏驹曾因[异党嫌疑]在福建被捕,现在台湾搞出版社“进行反动宣传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先生不得不出面辩解:出版社正在筹办之中,尚未印行任何书刊,所谓“进行反动宣传”纯属无稽之谈;出版社是“我党”出版机构,说它“进行反动宣传”更是别有用心。於是改组出版社,蔡进钦占股份49%,省党部占51%(空股)。陈骏驹退出出版社,由先生引荐到台湾长官公署“土地专门委员会”但任委员。一九四六年底,《台湾日报》在艰难曲折中创刊。先生为发行人兼社长,编辑与社论委员都是学者专家和有经验的记者。先生亦自己动手,撰写重要的社论。据当时《台湾日报》主笔张元谈回忆说,先生常亲自撰写社论,批评当局,切中时弊。但其言论“偏左”,“似民盟立场”。语云:“祸福无门,唯人自召。”张元谈深以为忧,但社长所为,亦无可奈何。事实上,指摘时政的文章,的确引起一些人的不安。国民党台北公路特别党部书记长李果就曾对总编辑蔡少伯说:“蔚文办报,胆敢发表这样攻击党政的文章,对他个人是很不利。”后来,省党部内部有人“炮打”先生,这些社论也成为颇具威力的“炮弹”。不管怎么说,《台湾日报》的报导与立场,都得到社会好评。从台岛发行量来看,《新生报》一万份,《台湾日报》八千份,《中央日报》只有五千份。一份初创的报纸,能有这样的好开头,报社同仁无不欢欣鼓舞。然而《新生报》,《中央日报》均系政府投资,乃天生之“大户”,即使赔大钱,也满不在乎。《台湾日报》则是一份穷报,上面说过,省党部只有挂名的“空股”,亏损十多万元,全靠先生劝募度日。左支右绌,难乎为继,终於只出版到四十三期,就关门大吉了。
其时,内战日紧,风雨飘摇。台湾政治腐败,民生凋敝。一九四七年爆发了震动中外的“二二八”事变。台北市机关瘫痪,人们都闭门不出,先生身在家中,而心在《台湾日报》,对其夭折,耿耿於怀。对於事变,他慨叹祸端来自部分官员之贪赃枉法,巧取豪夺,深信儒家所说的“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”,为政当爱民以德之至理。不久,开始大逮捕,先生曾保护一些台籍人士和大陆青年。其中有基隆颜世昌者,受到通缉,躲在先生家数月,直到风波过后,才安然还乡,曾被告发“进行反动宣传”的陈骏驹,处境艰危,一度住在友人家中,以避风头。待到事态比较平静,乃照常上班。不料於三月十七日,在上班的路上突然被捕。恰好出版社一个职员目击陈被捕经过,赶忙向先生报告。先生不避艰难,极力营救,陈才得保释出狱,逃回厦门。台湾政局动荡,陈仪走,魏道明来。后来,先生被召回南京“述职”。返台之后,情随事迁,对官场已感厌倦,决心求去。先生平日常忙里偷闲,以读书吟诗自娱,这些日子里,几乎整日埋头阅读。诸如托尔斯泰的《复活》、《战争与和平》等巨著,也读得津津有味,几至废寝忘餐。
一九四七年五、六月间,先生奉命往天津主持国民党党营的一项企业。但不到两三个月,又奉命返回福州筹办恒大公司,此亦国民党党营的一个纯属营利的公司。原来天津有几家党营的企业、工厂、生产并积压大量面粉、火柴、豆饼、肥料。北方许多地区,战火纷飞,没有生意可做,筹办恒大公司的目的就是专售这些货物。其时社会动荡,金融混乱。国民党政府实行所谓“币制改革”,但“金圆券”出笼不久,就出现了通货恶性膨胀。恒大公司的货物,好容易从老远的天津运到福州,换回的却是一大堆废纸——金圆券。而且每况愈下,亏损到无法维持下去的地步,最后是奉命关门。从此,先生完全摆脱公务,与友人筹办交通运输业。一九四九年春,先生邀同蔡友兰向“省建设厅”申请组织“福枫汽车公司”,由公司负责整修福州至仙游公路沿线的桥梁,涵洞。同年五月,福枫汽车公司正式成立,蔡友兰任董事长,先生任总经理,江子豪副之。原定九月行车,八月十七日福州解放,公司遂停止活动。后得军管会公路处允许,始于同年十一月一日通车。直到一九五0年五月,奉命停止营业,公司发给每个职工五十元遣送费,宣告结束。
先生淑配颜奕明,已逝,生男女各一。女名珍珠,已逝。男名寿杰,中学高级教师,已退休;夫人陈如琼亦退休中学教师,生二男一女,各已成家立业。先生之续配吴琼华亦中学退休教师,仍健在。次子以淮,台湾大学毕业,曾因参加学生运动被捕,被关五年,后任台湾电力公司处长,业余以笔名张时从事翻译写作,译著等身。以淮之夫人萧培珊在台湾银行工作,有子女各一,女与婿旅居美国,子媳在台,各有所成。综观先生毕生,为国尽忠,为民抒困,培育人才,提携后进,坚持节操,一介不取,虽比诸志士仁人豪杰英雄亦不为过,而子嗣克绍门风,先生应可无憾矣!
承璜出生仙游山区农村,家境贫寒。幼年辍学,离家谋生。一九四四年兆焕先生自重庆返乡筹办国立海疆专科学校,时承璜服务闽中日报,对此盛事,振奋不已,愿为前卒。并积极欢迎。先生以承璜诚恳勤劳,委以总务工作,且深寄信赖视若子弟。建校时间,命承璜负责收领各界捐款。一九四五年先生出任台湾省党部委员兼书记长,又携承璜同行。其后筹备莆仙同乡会及创办台湾日报,承璜均奉命参与其事。计自承璜效力先生左右,先生对承璜均信任有加,且殷殷教诲,鼓励于公余努力自修向学。承璜今日在台湾能立足社会,小有所成,一皆拜先生之赐。
为先生立传乃承璜多年之意愿,非仅欲报知遇之恩於万一,而实有感先生之高风亮节与忠诚任事之志业,足为后生典范。承璜追随先生多年,于先生行事为人,知之甚详记忆犹新。至于先生早岁行止经历,数年来屡访大陆,多方搜集莆仙两县有关资料,且访问先生海内外亲属友好,力求翔实,遂具规模。虽非完备,已足见先生行事大要,因先付梓,以逞私衷。其有阙如者,俟诸他日。今兹刊行,爰缀数语,以申其纪念之忱。
张承璜 谨记
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一日
说明:张兆焕,我的祖父,一九五一年“镇反运动”中被错杀。从此使父亲的一辈子陷入万劫不复之深渊。也影响了我的一生——我当年以全市理科状元的成绩因“政审”而“不予录取”也是因为祖父。今看到祖父旧部属张承璜先生所撰写的《张兆焕先生事略》,还原了祖父被妖魔化的真实形象,特录于此,以兹纪念。